失明症候群 - 第32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老头瞪他,“隔壁开个房会不会?窝这睡能睡好?”
    纪与把吸管塞老头嘴里,对老头的脾气置若罔闻,“喝点儿润润。”
    孙杏喝完水,把头偏开,不看纪与。
    他烦他。
    可半晌后,他听见纪与的声儿,低低沉沉的,带着点倦意。
    “老头,顶住啊。”
    纪与微凉的手指抵上来,把他嵌在皱纹里的眼泪给擦干净。
    “诶,你说年纪大了,是不是都会多愁善感啊?咋这么爱哭呢?”
    这人就这么欠揍。
    上一句能听,下一句立马不像话。
    孙杏把他手打开,“滚滚滚。”
    纪与装得委屈,“诶,你这老头。你要知道,我今儿本来是在陪我心上人看病的。你一倒,我可连他都抛下了。”
    孙杏苍老的眼睛狐疑地看过来,“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
    不怪他怀疑,纪与那张嘴,十句里能有一两句真,都算是他对你开恩的了。
    “就最近看上的。”
    纪与眼神真诚,搞得孙杏还有点信了。
    “多大了?跟人姑娘表白了没?什么时候能带来给我看看?”
    纪与摆摆手,“八字没一撇呢。他和你一样,傲娇得很,估计不好追。”
    孙杏抬手就打,“兔崽子,说谁呢?”
    纪与笑捂着头,“还挺有劲儿。”
    隔了半晌,纪与又开口,“诶老头,我努力追,争取早点带他来见你。你呢,就努力多活活,怎么样?”
    孙杏翻着白眼叮嘱他,“那你好好追。”
    “那肯定啊。”纪与笑着应声,“我头一次喜欢人,肯定认真追。”
    孙杏的病情时好时坏。
    那年秋天结束的时候,主治找纪与谈了次话,让纪与做好准备。
    纪与没事人一样的回到病房,还是跟孙杏东南西北的扯。
    听得孙杏都烦,骂骂咧咧把他赶走了。
    纪与一路忍,忍到了住院部大楼的外面,然后慢慢蹲在人来人往的路中间,埋下了头。
    孙杏喊来了护士,让护士推着轮椅把他推到了窗边。
    他看着纪与渺小的身影,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
    被泪水填满,看不清了。
    -
    因为老头的病情,十二月的时候纪与连续请了两次假,已经有三周没来半山熏过香了。
    阮玉玲想过是不是要换个司香师。
    但她那个平时冷到骨子里的宝贝儿子不肯。
    阮玉玲端着剔透的骨瓷杯,打量自己的儿子。
    “儿子,你……”她一下语塞。
    对方要是个女生,她肯定要问宋庭言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但对方是个普通男大,宋庭言没道理非他不可啊。
    “什么?”宋庭言问。
    问完又自己回答,“哦,我只是不喜欢陌生人。”
    他这一句触了阮玲玉的软肋。
    阮玲玉一直怕当年那事儿给他留阴影,每次都不敢提、不敢问。
    家里进出的人员都得经过严格筛查。
    所以阮玲玉也就没了异议,忍了最近一直在请假的纪与。
    圣诞那天,纪与来了。
    带着一股寒气钻进花房,冻得直蹦跶。
    宋庭言冷哼一声,“有这么冷?”
    纪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哇,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在花房里泡着当然不冷,我可是开着车在别墅里转了三个小时!”
    这人鼻头、耳垂、脸颊全都被冷风割得通红。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宋庭言拿出保温杯,给他倒了杯热水。
    纪与两手支他面前,“僵了。”
    宋庭言无语,忍了一下,还是屈尊给他脱了手套。
    两人的皮肤碰擦在一起,刺人的冰凉让宋庭言蹙眉。
    “你这手套是假的吗?”
    “路边十五块买的。”纪与回答,“能挡风就不错了,要什么自……”
    后面的话没了声,因为宋庭言把他的手合在掌心里头,给他暖着了。
    纪与一时怔愣,望着宋庭言忘了眨眼。
    不知是不是花房灯光太暖太有气氛,让他在那一瞬——在宋庭言温热体温传来的那一刻,真实地感受到心动。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仅是心跳砰砰砰地加速加重。
    也是这个人,在这一秒,占据了你所有视线、思想。
    是那一秒,他产生了想要试试吻他的感觉。
    想看看那人板着的脸,会不会露出意外的表情。
    想试试那人绷着的薄唇,是什么温度什么味道。
    想……
    还没想完,那人就松开了他。
    无情往他手里塞了个杯子,命令他喝水。
    纪与捧着杯,牙齿半咬着杯壁,笑得傻气又猥琐。
    “笑什么?”那人硬冷的声音砸下来,也没压住纪与的嘴角。
    他冲人扬扬眉,答非所问:“今天怎么这么贴心?”
    “我还以为我上次没带你打完破伤风,你得气我个半年一年的呢。”
    宋庭言听得想揍人。
    心里那点旖旎瞬间散得没了影。
    鬼知道他刚才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去给这个家伙暖手?
    到底是怎么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自然,如同他的本能反应。
    等到他回过神,他已经这么干了。
    要是骤然撒手会更突兀,显得他心虚,于是只能强装镇定,仿若无事发生地继续牵着。
    直到纪与的手微微被他捂热。
    他不搭理纪与,纪与便老实去熏香。
    熏完了却又贴过来。
    他总喜欢这样,和宋庭言挨得很近,像个毫无边界感的外来入侵者。
    可他又不会真的做什么,顶多言语上逗逗他,再跟陪伴犬似的陪着他。
    是宋庭言心里有鬼。
    不敢看他,不敢想他,不敢同他说话。
    怕自己露馅。
    惟有等纪与睡着,他才敢梗着脖子看过去,露出一点情绪地将人仔细看过。
    纪与脸色并不好。
    他看上去很累,几天几夜没睡好似的,眼下有浓重的青色。
    人瘦了,下颌线条越发的清晰。
    原本浅色但饱满的唇,褪得过分苍白。
    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宋庭言蹙眉。
    难道是他们这里给的太少了,纪与还要出去打别的工?
    正想着,纪与醒了,带着困倦的声音传过来,“嘿,种树的。”
    宋庭言:“怎么?”
    纪与下巴枕在手背上,歪着头懒懒冲他笑,“看外面。下雪了。”
    骗鬼呢?
    他们这里哪儿有雪?
    一边觉得不可信,一边又听话的抬头看过去。
    没看见雪,倒是听见那人的低笑。
    宋庭言拳头硬了!
    “别气别气。”纪与从口袋里掏出给宋庭言的礼物,依旧是霸王花。
    这次是圣诞配色,红绿红绿的。
    “种树的,圣诞快乐。”
    宋庭言:“你到底哪里整来的这些?”
    纪与:“你管呢,反正是给你定制的。”
    于是新的霸王花上岗了。
    别在了宋庭言的心口前。
    招摇得像是一个鲜艳的,独属于纪与的标记。
    -----------------------
    作者有话说:水一下[比心]
    第26章 p-失去
    (26)
    “诶诶诶,香散了香散了,年纪轻轻怎么手抖成这样?”
    纪与在耳边聒噪个没完,一激动还拼命往宋庭言这里凑。
    两个人的手臂已经贴着有一会儿了,纪与的体温透过来,比花房的暖气更叫人烧心。
    宋庭言咽了咽干燥的喉咙,表情沉沉。
    “打香箓最重要的就是平心静气!”纪与一看这人表情,就知道这人傲娇病要犯了,连忙抓住他捏着香筷的手,另一手象征性地在宋庭言的胸前,隔着点距离来回安抚。
    “平心静气!”他强调。
    心浮气躁想要撂挑子的宋庭言:“……”
    最后香箓还是弄成了的,只不过是纪与全程捏着宋庭言的手带着他完成的。
    香点着的那一刻,宋庭言觉得自己的魂也跟着那升起的一点袅袅白烟,飘散在了空中。
    他的心也着了,人也着了。
    “你、还不松手?!”他嗓子哑了,说话压着语气,听上去怪凶的。
    换以前,纪与大概还怵他,这人脾气大,得哄着点。
    相处久了,纪与胆儿也大。
    甚至觉得把宋庭言逗生气还挺好玩儿的。
    所以他也没撒手,反而把宋庭言的手指打开,对着宋庭言的掌心“呼”啊“呼”的,像是要给他吹走掌心里沾着的灰。
    但实际上,屁用没有,纯粹是拿对小朋友那套来逗人。
    宋庭言手指蜷了蜷。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