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就小狗 - 第162章
看着李乐山离开的背影,蒋月明一直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那身影融进夜色里他才拉着行李箱缓缓往筒子楼里走去。
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寒风不断的涌进来。蒋月明咳嗽了一声,声控灯没反应,他估计又是坏掉了,也没人管,这些年三巷人走了不少,年轻的都想出去闯荡,老人家又被儿女接到别的地方,现在剩下的人每天被生活摧残的估计也顾不上这坏掉的声控灯。
他一只手扶着旁边的铁栏杆,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台阶上挪。
这么挪上去,真是有够费劲的。蒋月明感觉自己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因为小腿那里有点发凉,像是血透过绷带溢了出来。
幸好,幸好没让李乐山送他。不然怎么样都瞒不住吧。
每上一个台阶,就有一阵钻心的疼涌上来。大冬天的,蒋月明此刻额头、鼻尖、后背都出了层薄汗。当初拄拐杖的时候,真挺像残废的,每天上下楼,难为的要死,这种感受,真的此生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终于,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往日里几十秒就能上完的台阶,今天走了快半小时。
真废物啊你,蒋月明有些自嘲地笑了下,他有点颤抖地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站在门口呆滞了许久,他才像反应过来似的,一步一步挪着往客厅走。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甚至连门上都被擦了擦,蒋月明愣了许久,似乎能想象到李乐山在这里忙前忙后收拾的场景。
床铺也换上了新的,冬天盖的棉被叠成了四方块,放在床尾。
蒋月明坐在床上,小腿终于得到放松。他摸着干净的床单,心里像浸到了酸水里。不懂李乐山怎么这么好,做到这种地步,又什么都不说。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来新的绷带和清洗药物,小心翼翼地将裤腿撩起来,撩到膝盖处。果不其然,绷带已经浸满了血,正在往外冒,不知什么时候伤口被扯开了,解绷带时,触碰到腿,像是扯伤口一样。
“……”蒋月明咽了下口水,一鼓作气,将绷带全部扯了下来。他松了口气,将腿伸开,没等他开展下一步,客厅的灯突然被打开,隐约有点光亮照到房间。
蒋月明心里一惊,他什么也顾不上,忍着剧痛将裤腿放了下来,染了血的绷带被他随手踹到了床底下。
他匆忙地藏好手里的东西,努力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下一秒,李乐山轻轻地推开卧室门。
“乐乐,”蒋月明疼得连声音都在发颤,忍着不适问:“你怎么、怎么来了?”
第145章 皇天在上
“我怕你饿了,”李乐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扫了一眼一旁打开的行李箱,心里有点疑惑,“我在家给你做了点面条,你出来吃吧。”
出,出去吃吗?蒋月明瞥了眼自己的小腿处,真幸运现在至少没往下滴血。
他冲李乐山点点头,扯出一个苦笑,“行,我、一会儿就去吃……”
“你是不是东西没收拾好?”李乐山问,“我帮你,你去吃饭吧。”
“好……”蒋月明意识到不能再拖了,他站起身,努力维持正常步子往客厅走,“你别收拾了,出来跟我聊会儿天吧。”
听见这话,李乐山果然往外走了,毕竟收拾东西什么时候都能开始,也不差这一会儿。
外面果然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还加了青菜和鸡蛋。筷子规规矩矩的摆在碗上,一切都安排妥当。
蒋月明看着这碗面,心里暖呼呼的,他冲李乐山咧了咧嘴角,“谢谢……乐乐。”
李乐山坐在他对面,他也冲蒋月明笑,“我随便做了点,你先吃着。白天给你做顿好的。”
厨艺这技能,蒋月明这么多年还真就一点没精进。他只会做点简单的,最会做的一种菜是土豆。炒土豆丝、炒土豆片、炸土豆、红烧土豆、醋溜土豆……
土豆这辈子也算是值了,有人能变着花样的做它。也不嫌腻,确实不嫌腻,那有啥腻的啊,只擅长做这一种,再嫌弃嫌弃这个,嫌弃嫌弃那个,一种都没了。
相比蒋月明,李乐山就强得多了。他从小学就学着做饭了,想多帮奶奶分担一点,因为他多做一点,奶奶就能少做一点。虽然奶奶总不让他下厨,但不妨碍李乐山学的很好。他初中的时候就能做好几道菜,更别提现在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手艺确实没得说。
“你吃饭了不?”蒋月明问。
“吃了。”李乐山点点头,“去接你之前刚吃过的,放心吧。”
“你吃饭,也不是为了让我放心。”蒋月明又说,“你记得每顿都要吃,哪怕是随便吃点,但也不能老是随便……”
看他这模样,李乐山没忍住笑了笑,蒋月明好像最操心的就是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他也不挑食,随便吃点就行,很好养活。
“我又不是小孩。”李乐山打手语。不知道是自己学生时代给蒋月明留下了什么厌食的印象,以至于他现在特关心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蒋月明看着他,“在这方面,你还没甜甜能吃。还不如小孩呢。”
李乐山抿着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也不反驳,虽然觉得蒋月明说的有点太夸张了,他就静静地盯着蒋月明看,好像要把这些天没看的看够为止。
一碗面条吃完,李乐山收拾好碗筷去厨房刷碗。这活儿蒋月明这次也不跟他抢了,一来抢不过,二来他现在得避免走动,一动就要露馅儿,瞒了这么久,瞒得身心都重创,他还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疼。
疼。
疼。
蒋月明看着李乐山在厨房忙活的背影,他用力闭了闭眼睛,稍微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小腿。洗一个碗的功夫不够他包扎的,蒋月明还是不给自己找罪受了,就静静地躺在沙发上,顾好自己的这半拉腿。
难得蒋月明这么安静,有点出乎意料。李乐山觉得他应该是累了,以至于这么反常。再想想,他累也是正常的,坐那么久的火车,刚回来也没歇会儿,确实累的没力气了吧。
见蒋月明还没换拖鞋,李乐山又将门口的拖鞋拿过来,他蹲在地上,要给蒋月明换鞋。
“乐乐,你干什么?”蒋月明睁开一只眼。
李乐山抬眸看他,冲他打手语,“帮你换下鞋。”
“哦,”蒋月明没怎么反应过来,稍微抬了下腿,“这事儿我自己……”
下一秒,他腾地一下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牵扯到的伤也顾不上了,背后立马便冒出了冷汗。
看着李乐山眉头皱起,蒋月明心跳得像是要跳出来了。
怎么办?还瞒吗?要坦白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他明白。但问题是这种情况,坦白真的能从宽吗?
脑子里乱的像团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的毛线。实话说他甚至不知道该思考哪个问题了。
李乐山双手颤抖着,撩起蒋月明的裤腿。
蒋月明下意识想去挡,却被他用力按住了手腕。
他抬眸,对上蒋月明有些无措的眼神,满眼都是疑惑、不解,也许还有点询问和心疼。询问他怎么了,心疼他腿上的伤。
那眼神看得蒋月明心里也有点疼,他捂着脸不去看李乐山的目光,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声音有点干涩,第一反应是先道歉,“对不起……乐乐。我没告诉你,是我错了。”
李乐山轻轻把他的手拿开,他神情满是担忧,连带着手也有点发抖,“怎么了……?你告诉我,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蒋月明深吸一口气,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就……前阵子。不小心伤到了,我觉得没那么严重,就没跟你说。”
“不严重?”李乐山眉头紧皱,眼角有些泛红,他看着此刻还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问了一遍,“不严重?”
“那要多严重才会告诉我?如果我今天没发现,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了?”
蒋月明不知道还能怎么说,这情况,好像没法说,他只好傻笑,不知道这招能不能瞒过去,“就是看着吓人哈哈,真不碍事的。”
“我要你告诉我,”李乐山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今天没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会说吗?不会吧。
等着他自己去发现?他要怎么样才会发现?像今天这样误打误撞的碰上?以后呢,以后也能这么误打误撞吗?
蒋月明沉默了。
“你不要瞒我!”李乐山抬眸看着他。
蒋月明看着李乐山有些颤抖的手,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不想说,也叫瞒吗?”
话音刚落,他清楚的看到李乐山愣住的神情,还有泛红的眼睛。那人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到了半跪着,他和蒋月明的目光对视上,下一秒又仓促地移开了。
不想说……好像真的不叫瞒。
他不想说,也是正常的。说了又怎么样,自己难道是可以立马飞过去,还是伤口会立刻变好?都不能,说与不说又能改变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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